《騷人》絮語



《騷人》是我今年最喜歡的台灣電影!

不管是對陳映蓉導演,還是看了預告片後對故事和敘事方式的想像,這是一部完全超出期待的作品。原本以為只是以六零年代搖滾韻味為基調的台灣版《猜火車》,想說就進去隨著迷幻的鏡頭和癲狂的情節晃一晃便了,沒想到看完之後完全受到片中極致表現主義的拍攝手法和豐厚深刻的哲學論述所震驚。不同於預告片帶來近似藥物電影的想像,《騷人》的運鏡手法並非是精神超脫後感官經驗的再現,而是若隱若現地表現了當代人類認同以及存在狀況的不穩定,乃至於數位時代中青年文化的後現代形貌。

看完這部片,首先想到的是德國哲學家海德格(M. Heidegger)在《存在與時間》中對時間本質的探討與意義的重構,以及人類「朝向死亡之存在」(Dasein)的敘述;吳安良在片中既浪蕩又頹廢姿態,令人想到班雅明(W. Benjamin)筆下的城市漫遊者(Flâneur),吳安良迷失與重新找尋自我的旅程所發生的場景則是當代班式廢墟美學的具現。陳映蓉導演《騷人》完全超越《十七歲的天空》以及《國士無雙》的清新格局,整部影片的哲學論述渾然天成,野心極大,實非三言兩語能夠說盡!

除此之外,《騷人》還讓我回想到去年看到一系列泰國名導阿比查邦•魏拉希沙可(Apichatpong Weerasethakul)的作品,對電影敘境內外「時間」的重新思考、定義與使用。電影可能不只像楊德昌導演說的那樣,讓你的人生增長三倍,而是從最微小的單位開始完全拆解重組「人生」的形構與組成。這些有趣的電影完全讓人體驗到電影存在先於本質的有機魅力。

現代以電子速度在運轉的人類文明,政治和經濟的歷史似乎都進入一種無休止的永劫輪迴,空有時間運轉而無實質進步,整個世界似乎只剩下龐雜的電子訊號和機械聲響,末日真的快來了嗎?還是早就已經悄悄降臨?

人類目前的存在完全是以「時間」為基礎的度量與敘述工具,存在就是出生到死亡的「時間」進程。於是生命就這樣被鎖在大爆炸與世界末日之間動彈不得。如果我們突破「時間」,找到另外一種工具來計量或敘述「存在」,那麼是否還會有「末日」的概念?進一步討論,同樣的道理也可以用來批判其他人類社會中既定的價值標準與互動規則:若「時間」都可以被挑戰,那國界、宗教、種族、階級與性別間的對立和隔閡又是多麼微不足道?

人類在存在主義中本來就是「存在先於本質」,如果願意相信且能夠如吳安良在酒吧裡所說那般,找到一個嶄新的穿透點來重新檢視、度量人類生命的意義,那麼「世界」就大大的不一樣了。隨著David Bowie的”All the young dudes”樂音漸息,和我同行的友人帶著滿滿的感動在心中默許,願所有人類的心靈生活都能達到真正的自由富足。《騷人》就是這樣一部令人對未來充滿希望與期待的好電影。
 
※原文轉載自:你那邊幾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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