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號Cue電影_紀培慧X陳映蓉-1  

2011年6月號起,[CUE]曾以個人專欄形式,每月呈現紀培慧對演員工作的思考,與看電影的心得收獲;本年度連載企劃,則轉型為由她擔任主人,向前輩請益關於電影和表演,開啟一場場跨世代深度對談,曾邀嘉賓包括導演易智言、林書宇、編劇蔡宗翰、演員陸弈靜。從去年夏初至今年夏末,我們和她一起懷抱極大熱情努力著,轉眼已一年有餘。如原石般23歲的她自待打磨,而真正的演員也並非輕易飛上枝頭,她會經歷等待、沉澱,與無休止的學習,這些不見得稱頭卻真實的過程,正是[CUE]希望記錄的。

紀培慧與陳映蓉並未合作過,兩人卻有巧妙淵源,你可能略有所聞紀培慧曾是「路上撿到一隻貓」(簡稱路貓)店員,但在那之前,當陳映蓉拍完《國士無雙》退隱至尋常人生,在東區地下室開起咖啡店「Liverpool」時,店裡唯一工讀生,就是第一次打工的紀培慧,對私底下原本害羞怕生的她來說,那是訓練膽量以敢和陌生人說話的重要轉折。沒有那段經驗,後來就演不出《他們在畢業的前一天爆炸》了,她這麼說。

9月號Cue電影_紀培慧X陳映蓉-22  

紀培慧(以下簡稱紀):這份工作對我還滿重要,也因此變得比較勇敢,敢跟人家講話。我記得有一次做包場,有人吐在洗手間,大家都非常生氣,就是要處理一些平常在家裡不會處理的事情,一定要跟人家交談,因為我要問他事情,所以就比較不會這麼害羞。我記得你在咖啡店裡都會坐在角落在寫東西吧,因為是word檔。

陳:那時候常常有人慕培培的名而來。

紀:有點開心,小胖妹還有市場。我記得還有一次,如芬姊(葉如芬)說「妳幹嘛打工?搞不懂妳在想什麼」。但我覺得那段滿重要的,不然應該演不出《爆炸》。

陳:應該是路貓給你的磨練比較多,我只是龜公還龜婆,仲介你到下一個行業,可以這樣說。

紀:如果沒有在你們那邊打工,我就不會去路貓。那時候開店對你而言是什麼?是副業嗎?還是潛伏期、在準備?

陳:是正業啊,這件事情我唯一有過的經驗,是我大學系上有自己的咖啡廳,就像實習,打工換學分,一群人不上課都在那邊聊天打屁,我把它當作一個小型社團,但它要營運,等於得承擔整年的營運狀況。那時候想說,如果不拍片,這是匱乏的人生經驗中,少見的開心的,以為自己可以做的,我很喜歡咖啡廳。前面其實很煩,先去頂人家店,談頂讓金,這些事我都很不在行,但挺認真的,我沒有想過要同時拍標準長片,大部分時間都在店裡面,把它當一件正經事來做。

紀:當時《騷人》也沒有在橋,就只是窩在咖啡店裡?

陳:剛好走到江邊要開始作樂,還沒有開始騷的時候,覺得換一個生活形態,這是很平凡很正常的生活,得要營生、貸款,去接觸這些好像是該做的,面對那些討厭的事情,我很不在行的,例如叫貨。

紀:做生意超難的,而且還要跟別人談判。我打完工以後就復學了,想以後說不定也來開間自己的店,沒有太確定,選課時有一門談判學,我就去修了,後來發現果然一堂課沒辦法讓一個人變得很會談判,只是大概了解當別人在威脅或利誘你的時候有一種模式,有種滿常見的:當有個人提出一個offer,但你又不知要不要拒絕,如果你聽起來有點奇怪,又覺得心裡癢癢的,這就有詐。

陳:這是談判學教你的事情嗎?

紀:是後來被人家欺騙的時候發現的,比如說金光黨,乍聽之下好像很合理,但你心裡面又被勾到什麼癢癢的,就很有可能是那個人要騙你,事實證明是被騙了。師大三里里民自救會不是鬧得很大嗎,我朋友在那邊開一間咖啡店,就被威脅,因為要都更,就要把他們趕出去,朋友送了一本《西藏生死書》到自救會會長家,卻被說成他在威脅人家生命,被警察叫去。警察會把你當成犯人,一直逼你喝茶,不給你喝水,因為茶喝多了會茶醉,昏昏的,他說什麼你就會被拐走。我朋友也是個很奇怪的人,可能開咖啡店都要有一種無法被理解的特質。所以Liverpool帶給你怎樣的養分?之後有用到嗎?

陳:所有的人生經驗一定會被用到,你不知道,但一定會用到的。開店那段時間很清楚給了我很多很安靜、平靜的時間,才會有更多的角度或視野,去看這個自己以為的世界的走法,所以後來才會有種種心病,種種故事,才會有《騷人》。怎樣啦?很難訪嗎?

紀:是有點羨慕,好像在一個地方或一個狀態或一個職業待太久,都會變得麻木,需要增加一點神經元突觸,從不同的角度去戳,不然會好像植物人,開始變得沒什麼情緒。

陳:現在手上有什麼戲在接嗎?

紀:有些戲在談,但都不太確定。自己在寫的東西也都沒有進展。我在想一個短片,是喜劇,我第一次嘗試寫喜劇,講一個菜鳥警察掉了他的佩槍,他去把它找回來,因為他快要回去交班了。

陳:你會演嗎?還是會導?

紀:應該只會寫吧。因為裡面都是男生,還沒有想到女生的角色,有兩三條線,因為他去很多地方找他的槍,回到今天出發的點去找,然後遇到一些奇怪的人,中間的支線都還在想,但已經知道誰要演了,因為是看到那個人才突然想到的,就是《一頁台北》的男主角姚淳耀,他真的是一個非常可愛的人,發現他又有點白癡,不是笨,他很聰明,有一個獨特傻傻的喜感。有天突然想到覺得他很適合,以至於劇本還沒想好,就確定男主角了。

陳:大家狀態好像都差不多,都在等客人。我滿有印象的是,有一天晚上有個包場的場合,應該是妳來的第一天,店裡什麼狀況我也忘了,好像是開幕。妳好像怕生吧,就躲在第一桌,店裡燈光挺暗的,妳就開一盞桌燈在看書,因為很吵,怎麼還可以看書?感覺上是害羞,那是第一印象。

紀:平常沒什麼客人,都是親朋好友,應該是因為地下室吧。後來覺得那邊比較適合做酒吧。

陳:那時候很慘,不好的時候光是從床上驚醒,想到3點半要轉帳,電費水費,都要崩潰了,錢從哪來都不知道,還要叫貨,壓力真的很大,再怎麼有感情,還是得趕快休息,加起來開了快一年。

紀:聽說妳在現場導戲的時候,幾乎都跟演員表演一樣精彩,除了親身示範之外,還有什麼方式引導演員?

陳:大部分是演員會先走一遍,我看的時候有些想法感覺,情不自禁就要演一下,跟大家即興。我其實不喜歡演,很尷尬,但這樣比較快嘛,我現在已經盡量不演了,有的直接會被拿過去,這對演員、對戲不是太好,好像少讓他們發揮了。《騷人》包括分鏡、戲的走法、我對故事的想像、人物角色的關係,都跟我過去的方式比較不一樣。柏傑、瑞莎他們都很棒,不用靠我演啦。

紀:我第一次看到預告片就笑歪了。有個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柏傑在打電話,還有他在門後面說「FUCK YOU」,這完全戳中我笑點。

陳:他在戲裡有一些比較喜感、生活的感覺,但跟過去做喜劇是不一樣的,我在幫妳打針,怕妳進去覺得不好笑。

紀:如果看預告片之前或進戲院之前,就已經知道是喜劇了,反而會笑不出來。有一個期待值,如果沒有到的時候,就會覺得不好笑。《騷人》一開始以為是很文藝,不覺得是喜劇,從來沒有想過柏傑會充滿喜感。

陳:不管什麼劇本,只要跟他說會搞笑,他就會想演。他這個階段想演一個很好笑的東西。

紀:我看預告片,跟之前的電影像《女力》,感覺都比較像從影像開始的,《騷人》有一幕投影在白色磚牆上面,讓我起雞皮疙瘩。妳在影像上有什麼特別的偏好?譬如寫一個戲的時候,立刻就有一個影像浮現?

陳:應該是每一個階段自己想要達到、在嘗試的都不太一樣。《女力》其實是比較明顯的轉變,以長片拍攝與敘事來講,就決定弄一個妳所謂看起來比較影像的方式。本子還是本子,我是很分開的,《女力》有大綱也有劇本,大綱就當故事寫,好像寫小說很開心,是很清楚、好玩,弄一些瓊瑤時代的東西,寫劇本的時候,通常我的重點在對白上,我敘述不會多,不會把演員的狀態寫進去,三角形最累,我覺得所謂的三角形一定是留給場景跟現場的,我不需要追求,因為三角形最後就會發生。我會寫很簡單樸素、白描的,我的劇本通常傾向於筆記的方式。在成像上,《女力》很明顯是想要追求形式強一點的,其實這幾年是愈來愈抽象,在敘事上是抽象的,《騷人》我很清楚每場戲都不要承載太多面,它是生活的片段就好了,這是我這個階段對世界的認知,是我的寫實,是把敘事抽掉的,不想要太清楚太明顯的結構、框架,有目的地讓它沒有目的,有意識地讓它沒有意識,《騷人》是這樣出發。

 9月號Cue電影_紀培慧X陳映蓉-222  

培培NOTE:

昏黃的地下室,空氣中飄盪著剛磨好的咖啡味,混和廚房飄來的麵包香。這是回憶中「Liverpool」的樣子,音響很可能還播放著New Order的〈Crystal〉。

再度和DJ見面是很愉快的事情,她仍然一樣風趣。

這半年來,常常談論到「好好生活」這事兒,我想這大概就是為何在寫劇本對話時這麼容易卡住了,因為太拘泥於一些邊邊角角的事情,而忘記激起我動筆的那些小小感動。

好像又找到前進的力量了。


※原文出自於:CUE 九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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