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士達 

8年前,當台灣電影仍在谷底,陳映蓉導演以小成本與新演員,拍出同志電影《十七歲的天空》。在那個國片紛紛「壯烈成仁橫屍遍野」的年代,行銷上相對容易掌握的同志族群,成了小成本電影至少不會死得太難看的票房保障。兩年後,她再度交出喜劇片《國士無雙》,依然維持了不惡的票房。但她從此蟄伏了整整6年,等到她今年以《騷人》復出,國片票房的慶功標準已經從百萬飆漲到破億。

 當如今台灣電影一窩蜂地衝票房,算計著放入怎樣的元素會「中」,追求著愈來愈簡單的故事與愈來愈容易的感動,陳映蓉卻轉頭走向了另一個極端。《騷人》並不是一部讓主流觀眾容易立即進入狀況的作品,抽象的概念與影像、非線性的敘事、錯亂的時空,都有可能讓沒有心理準備的觀眾一頭霧水地走出戲院。但若準備好嘗試接受另外一種觀影的經驗,不再執著於非要輕易解讀的結局與意義,《騷人》卻可以帶來另一種開放式且超越單純劇情導向的體驗。

 新世代言行 不知什麼是未來

 王柏傑在《騷人》中飾演一個一事無成無所事事的「廢柴」,賴在阿部力飾演的哥兒們家裡,整天只會喝酒打嘴炮。當2012傳言將是世界末日,他開始思考拯救世界的可能,於是效法聖經裡的諾亞,在臉書上發起網路建國,找來了瑞莎飾演的異國美女阿代兒加入陣容,在網路上打造一艘虛擬方舟「卡拉圖號」,發動一場文明革命。

 以上這些「劇情大綱」,在電影裡未必能夠輕易被觀眾捕捉,因為片中三位主角盡是不知所云的瘋言瘋語與無聊舉動,具體地呈現著一種不知何為未來的新世代言行。阿部力身為陳映蓉多次合作的基本班底,早已培養出高度默契。瑞莎因有限的演戲經驗,而自然散發出樸拙可愛的清新氣息。

 超現實旅程 考驗觀眾的耐性

 王柏傑則是肩負起全片表演節奏最重要的功臣,也是至今最能與陳映蓉獨特的個人創作風格一拍即合的演員。他從《九降風》竄起而受到矚目,正是因為一種台灣年輕演員少見的爆發力,《騷人》則讓他個人那種不受拘束隨時失控的狂野特質,與天真無辜又不負責任的大男孩色彩,首度在大銀幕上與角色作了最淋漓盡致的融和與呈現。

 王柏傑的角色在全片後半段,獨自踏上一段超越現實的奇幻旅程,雖然因不斷「鬼打牆」地走不出困境而相當考驗觀眾耐力,但卻也是全片最精彩的片段。王柏傑的演出在必需的喜劇節奏之外流露出讓人感同身受的脆弱無助與迷惘,讓這段深陷虛實之間的困獸之鬥不致因過長而失焦,獨自撐起了很大一段戲份的演技考驗。

 流動的影像 傳遞虛無的概念

 導演陳映蓉則以影像、攝影與音樂建構出台灣電影裡從未見過的全新時空,劇情裡未必說得清的虛無抽象概念,反而成功地以影像傳達。王柏傑在封閉的滑水道裡,在光影閃爍中直衝而下的意象尤其迷人。而儘管這個故事看似「不切實際」,卻是以僅僅900多萬的預算就拍完,並呈現出毫不廉價且風格獨具的精緻質感,證明了導演已臻成熟的執行能力

 當大量國片都逐漸走上嚴重電視化的路數,《騷人》中與角色心境如此契合的影像,竟顯得那麼的鳳毛麟角,彷彿是在世道中孤獨地反其道而行。侯孝賢導演曾說,創作者必須背向觀眾,才能不受干擾地做自己。陳映蓉在不再背負為國片衝票房的使命後,卻也在《騷人》中勇敢地找回了自己,也為2012年的台灣電影留下了珍貴而與眾不同的色彩。

●解剖檯評分82

 

※原文出自於:中國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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